想到这里,鼻子没来由地一酸,眼泪差点顺着眼角流出来。
她赶紧低下头,掩饰性地咳嗽了两声。
“去歇着。”李四添了根柴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,“这里我来。”
徐娘子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终还是“嗯”了一声,拖着沉重的步子上了楼。她确实难受得紧,额头滚烫,骨头缝里都泛着酸疼。躺到床上,只觉得天旋地转,连扯被子的力气都没有。
不知过了多久,迷迷糊糊中,她听到门被轻轻推开。李四端着一个粗陶碗走了进来,碗里冒着腾腾热气,一股姜糖水特有的辛辣甜香弥漫开来。他走到床边,将碗放在床头小凳上。
“趁热喝,这个管用。”他说话依旧言简意赅。
徐娘子勉强撑起身子,接过碗。碗壁温热,透过指尖传来。她小口小口地喝着,滚烫的液体滑过干涩的喉咙,带来一阵暖意。她低着头,看着碗中晃动的、自己的倒影。热气蒸腾,模糊了眉眼。忽然觉得这场景有点……像做梦。
“谢谢。”她小声说,声音闷在碗里。
李四没应声,只是转身走到窗边,将虚掩的窗子关紧了些,挡住外面渐起的凉风。然后,他回到床边,却没有离开,而是拉过墙角一张小凳子,坐了下来。他就那么静静地坐着,看着跳跃的油灯火苗,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格外安静。
房间里只剩下徐娘子喝水的细微声响,和她略显粗重的呼吸声。空气里弥漫着姜糖水的味道,还有一丝极淡的、属于李四身上的皂角气息。这种无声的陪伴,比任何言语都更让人觉得……安心。
一碗姜糖水下肚,徐娘子觉得身上暖和了些,头疼似乎也缓解了一点。她放下碗,重新躺下,侧过身,面对着李四坐的方向。他坐在光影交界处,大半张脸隐在昏暗里,只有挺直的鼻梁和紧抿的唇线被灯火勾勒出来。他闭着眼,似乎在小憩,但徐娘子知道他没有睡着,他的背脊依然挺直,是一种随时可以应对任何状况的警觉姿态。
“李四。”她忽然轻声开口。
李四眼睫动了动,没睁眼,“嗯?”
“你……”徐娘子顿了顿,声音很轻,像怕惊扰了什么,“谢谢!”
这算是什么?一个连工钱都不要的人,却会给她烧姜糖水?
她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。只是眼睛,忽然就热了。
李四终于睁开眼,侧过头,目光落在她脸上。那眼神依旧深不见底,却比平时少了些拒人千里的疏离,多了点什么——也许是温度,也许是别的,她看不清。
“睡吧。”他移开视线,重新闭上眼,声音低缓,“我在这儿。”
不是承诺,只是一个陈述。却比任何承诺都更有力量。
徐娘子不再说话,只是轻轻地“嗯”了一声,闭上了眼睛。或许是药效,或许是那碗姜糖水,又或许是知道有个人守在旁边,她竟然真的很快沉入了昏沉的睡眠。睡梦中,她似乎听见了淅淅沥沥的雨声,敲打在瓦片上,又仿佛有人起身,轻轻走动的细微声响。
这一夜,她睡得并不踏实,时冷时热,噩梦断续。但每次从混乱的梦境中挣扎着露出一丝意识,总能感觉到床边那个沉默的身影还在,像一座沉默的山,镇住了满室的惶然。
李四坐在暗处,听着她时而粗重时而平稳的呼吸。窗外雨声渐密,敲打着屋檐。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坐在这里。三年来,他早已习惯了独对一切——伤痛、毒发、漫长的黑夜。
但现在,他守着一个发烧的女人。
他看着床上那个蜷缩的身影,忽然想起很久以前,北疆的雪夜里,他也曾这样守过受伤的兄弟。后来,他们都死了。
他垂下眼,把那个念头按下去。
外面雨声潺潺。屋里,只有两个人,和一夜未眠的灯火。
徐娘子是被米粥的香气唤醒的。
清晨的阳光好了一些,她的烧退了大半,身上虽然还乏软,但头已不晕了。她挣扎着坐起身,发现床头小凳上不仅放着那碗早已凉透的姜糖水空碗,还多了一碗温热的白粥,粥上撒着几粒咸菜丁。
楼下的响动很轻,是熟悉的、李四收拾打扫的声音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