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起身，摇摇晃晃地走到她面前。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，夹杂着少年特有的清冽气息。
“婉姐姐，你若是骗我……”他伸出手，想要触碰她的脸，却又在半空中停住，手指蜷缩成拳，“那我也会拉着你一起下地狱的。”
“婉儿不敢。”白婉情握住他悬在半空的手，将脸贴在他的掌心，轻轻蹭了蹭，“婉儿等着三爷金榜题名，等着三爷做那把最锋利的刀。”
卫怀瑜的身子猛地一僵，随即反手握住她的手，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。
“好。”他低声说道，眼神里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，“那你就等着我。”松鹤堂的地龙烧得正旺，熏得满屋子暖烘烘的。
老夫人手里捻着佛珠，眼睛却没看佛像，而是直勾勾地盯着桌上那厚厚一沓银票。那眼神，比看亲孙子还要热切几分。
“这……都是这个月‘溢香阁’的进项？”老夫人声音有些发飘，不敢相信这仅仅是一个月的盈利。
白婉情跪坐在脚踏上，正用那双如玉般的手替老夫人捏着小腿，力道不轻不重，刚好能按到那几处酸痛的穴位。闻言，她微微仰起头，那张未施粉黛却依旧艳色惊人的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恭顺。
“回老祖宗，正是。”她声音温软，像是一汪春水，“除去给底下人的赏钱，还有进货的本钱，剩下的都在这儿了。婉儿不敢私藏，特地捧来给老祖宗过目。”
老夫人拿起一张银票，看了看上面的面额，嘴角那点笑意怎么也压不住。
卫家虽是国公府，但这几年花销大，进项少，外头看着光鲜，里头其实早就有些捉襟见肘。那两兄弟，老大是个清流官，只拿俸禄；老二是个武将，只会伸手要钱养兵。唯独这婉儿，倒是个会生财的聚宝盆。
“好孩子，真是个好孩子。”老夫人把银票收进匣子里，看向白婉情的目光越发慈爱，“当初把这铺子交给你，也就是想让你散散心，没成想你还有这般本事。比那只会贪墨的吴婆子强了不知多少倍。”
白婉情垂下眼帘，掩去眼底那一抹嘲弄。
钱自然是好东西。在这吃人的世道，钱就是胆，就是命。她拼了命地赚钱，当然不是为了给这卫家填窟窿，她是在给自己铺一条通往自由的金砖路。
“只要老祖宗高兴，婉儿就不累。”她柔声说道，手下的动作却没停，“只是……这铺子生意太好，人手便有些不够用了。”
老夫人心情大好，大手一挥：“这有何难？让王嬷嬷去牙行挑几个机灵的丫头给你送去。”
提到王嬷嬷，白婉情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。
王嬷嬷是老夫人的心腹，也就是安插在她身边的眼线。这一日日的，她在铺子里见了谁，说了什么话，做了什么账，回头王嬷嬷就能一字不漏地传回松鹤堂。
这根钉子，得拔。
“嬷嬷年纪大了，这几日跟着婉儿跑前跑后，腿脚都有些肿了。”白婉情叹了口气，语气里满是心疼，“昨儿个下马车，婉儿瞧见嬷嬷扶着腰，半天直不起身。若是再让她操劳，婉儿心里实在过意不去。”
正说着，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，紧接着是丫鬟惊慌的呼喊：“不好了！王嬷嬷摔了！”
老夫人一惊：“怎么回事？”
帘子被掀开，两个粗使婆子架着哎呦连天的王嬷嬷走了进来。只见王嬷嬷脸色煞白，脑门上全是冷汗，一只脚不敢着地，显然是伤得不轻。
“老奴……老奴给老夫人请罪……”王嬷嬷疼得直吸凉气，“刚走到院门口，不知是哪个杀千刀的泼了水结了冰，老奴没留神，这一跤……怕是伤了骨头。”
白婉情急忙起身，一脸关切地迎上去：“嬷嬷怎这般不小心？快，快去请大夫！”
她扶着王嬷嬷的手臂，手指在嬷嬷那肿胀的脚踝处不经意地按了一下。王嬷嬷“嗷”的一嗓子，差点没厥过去。
“老祖宗，您看这……”白婉情转过身，一脸为难，“嬷嬷这伤筋动骨一百天，铺子那边正是忙的时候……”
老夫人看着王嬷嬷那惨样，也是皱了皱眉。这王嬷嬷平日里办事稳妥，今儿个怎么这么不中用？但这伤摆在这儿，总不能让人抬着去铺子监工。
“罢了。”老夫人摆摆手，“让嬷嬷好生养着吧。铺子那边……婉儿，你自己看着办。缺什么人，你自己去挑，只要身家清白，手脚麻利就行。”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