堂屋的门被推开了,冷风裹着雪沫子吹了进来,门槛外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。
一身绿军装,外面裹着一件旧得掉毛的军大衣。个头比大伯程绍雄还要高出半个头。
大堂哥,程优磊。
“大哥。”程优阳第一个站起来喊道。
程优磊走进来,把背在肩上的那个硕大的绿帆布包重重地砸在地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妈,我回来了。”他神情有些疲惫。
周芳华放下手里的活儿,在围裙上使劲擦了擦手:“过年请到假了?怎么不提前拍个电报,你爸……”
“我不找他。”程优磊打断了母亲的话。
“阳子,我二叔二婶的坟在哪儿?”
“在后山,翻过那道坡就是。”
“带我去。”程优磊没多留,转身又走进了风雪里,程优阳赶紧披上棉袄,抓起墙角的电筒追了出去。
等他们走远了,程优宁她看着周芳华轻声说:“大伯母,大哥他……”
“他心里有怨气。”周芳华叹了口气,“你大伯当年一直在部队,家里全靠你爹撑着。优磊七岁之前,是你爸带大的,他跟你爸亲。”
半个多小时后,程绍雄从大队部回来了;看见地上的帆布包,程绍雄愣了一下,随即脸上露出几分喜色:“优磊回来了?”
“去后山了。”周芳华看他一眼“老程一会儿孩子回来,你脾气收着点,优磊这趟回来,脸色不对。”
程绍雄叹了口气没说话,坐在桌边点了一根烟。
天彻底黑透的时候,院门响了。
程优磊和程优阳一前一后走了进来。
“去给你叔磕过头了?”程绍雄赶紧把烟灭了起身倒水“过来,喝口热水暖暖。”
程优磊没动。
他站在离程绍雄三步远的地方,冷冷的看着自己这个父亲,怒火一层一层地往上翻涌。
“你现在知道?”程优磊瞪着程绍雄说道。
程绍雄皱眉:“大过年的,你拉着个脸干什么?我欠了你的?”
程优磊突然大声吼道“你欠了二叔的!”
“十多年前我就喊你退伍!我求着你退伍回来看看爷爷!二叔一家过得多苦你知不知道?!”程优磊指着这间四面漏风的破屋子,“二婶生优宁的时候,连个鸡蛋都吃不上,是二叔顶着大雪去镇上给人扛大包换的红糖!你呢?!你非要搏你的前途!!”
程绍雄站起来手里的水杯摔在桌上:“混账!我在部队保家卫国,你以为我是去享福的?”
“你倒是有前途了!你当了营长,你升了官!”程优磊根本不退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“爷奶走的时候,家里最难的那些年,你都不在!现在二叔死了,人都埋进土里了,你才知道回来!!你回来干什么?你这叫假慈悲!”
“啪!”
一声脆响,周芳华惊呼了一声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