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NO!”“她不要!”
这哪里是提拔?这分明是把她往火坑里推!是嫌她命太长了吗?!
“夫、夫人……”姚清声音都变了调,腿一软就要跪下,“我……奴……奴婢、奴婢粗手笨脚,只怕伺候不好世子爷,万一冲撞了……”
“无妨。”周氏稳稳地托住她的手臂,不让她跪下去,目光深深地看着她,“你做事稳妥,心也细,我看得出来。寰儿他……其实也并非全然不讲道理。你只管用心去做,凡事多顺着他些,莫要顶撞。月钱……给你提到一等丫鬟的份例,每月再加二两银子。若做得好,年底另有赏赐。”
二两银子!姚清呼吸一滞。这比她现在的月钱翻了数倍!在国公府,一等丫鬟的月钱已是顶天了,更别说再加的银子,这足够她慢慢攒下一笔不小的“私房钱”。有了钱,万一将来有机会……不管是打探消息,还是寻找出路,都多了几分底气。
金钱的诱惑,和沈母那不容拒绝的眼神交织在一起。姚清心里天人交战,最终,对银钱的渴望,压过了对沈从寰的恐惧。
罢了,是福不是祸,是祸躲不过。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吧!大不了……继续用“哄”的!反正前两次次好像都有点用。
“……是,奴婢遵命。定当尽心竭力,伺候好世子爷。”姚清低下头,声音干涩地应下,心里却已经开始默默背诵“顺毛驴”攻略了。
消息传到听竹轩,沈从寰的反应,出乎所有人的意料。
他居然反常的没有暴怒,没有摔东西,没有像以前一样立刻把人轰出去。他只是静静地坐在窗前,看着李伯磕磕绊绊地转达了夫人的决定,然后,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李伯以为他又要发作,后背都冒出了冷汗。
沈从寰才缓缓转过头,目光望向窗外摇曳的竹影,嘴角扯起一个极淡的、带着浓浓讥诮的弧度,声音没什么起伏:
“母亲……还真是心急。就这么等不及,要把人塞到我眼皮子底下了?”
这话是冲着李伯说的,却又像是自言自语。他没有说“不要”,没有说“赶出去”,只是用这种近乎默认的态度,接受了这个安排。
李伯愣了半天,才反应过来,世子爷这算是……同意了?虽然话不好听,但没反对就是同意啊!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连忙应了一声,退出去安排姚清的住处和事宜了。
沈从寰看着李伯几乎是“逃”出去的背影,眼中讥诮更甚,可那讥诮之下,却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、隐秘的悸动。
贴身丫鬟……岂不是天天都能见到她,把她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。这似乎是母亲又一次“处心积虑”的安排,可为什么……他心里除了惯有的嘲讽和抗拒,竟还生出了一丝……难以言喻的……期待?
他唾弃这样的自己,却又控制不住地去想,她在他身边,会是什么样子?还会用那种轻柔的语气说话吗?还会……偶尔露出那种真实生动的表情吗?
沈母周氏得知儿子竟真的没有反对,只是说了句不痛不痒的讽刺,心里那块压了多年的大石,仿佛被撬动了一丝缝隙。阳光,似乎真的从这缝隙里,漏下了一线。
她想起儿子从前是何等骄傲独立,心高气傲,距离感强得吓人。没出事前,就极讨厌人近身,沐浴更衣都只要小厮远远伺候。出事之后,更是变本加厉,任何试图触碰他、靠近他、甚至只是流露出同情目光的人,都会引来他狂风暴雨般的怒火和驱逐。她这个母亲,也因此被伤得心灰意冷,再不敢轻易尝试。
可这次,面对姚清,他竟然……默许了。
看来,嬷嬷猜得没错,儿子对那姚清姑娘,是真的不同。或许,那姑娘真是老天爷送来,照亮寰儿那一片黑暗孤寂世界的小太阳。
周氏心里又是酸楚又是欣慰,默默祈祷,只希望姚清那孩子,真能暖一暖儿子那颗冰封了太久的心。
而另一边,姚清在正式搬进听竹轩前,王斌找到了她。他脸色有些不好看,眼底带着担忧和不舍。
“姚清妹妹,我……我要被调走了。”王斌低声道,“管事说,城外的庄子上缺人,调我过去帮忙。以后……可能不常回府里了。”
姚清吃了一惊:“调走?怎么会突然调走?王大哥,是不是因为……”
“别瞎想。”王斌打断她,勉强笑了笑,“就是正常的人事调动。倒是你,”他看着她,眼中担忧更甚,“你要去听竹轩伺候世子爷了……一定要万事小心。世子爷他……脾气不好,你、你尽量顺着他,别惹他生气。要是……要是实在受了委屈,就、就想法子递个信儿出来,我……我在外头,总能想想办法。”虽然他知道,自己一个被调走的下人,能想的“办法”微乎其微。
姚清心里感动,又有些难过。王斌大概是她在国公府里,唯一能说几句真心话的朋友了。他的调走,太过突然巧合,很难不让她联想到沈从寰身上。是那个小心眼的世子爷,因为她跟王斌走得近,所以把他调走了吗?
“王大哥,你放心,我会照顾好自己的。你去了庄子上,也要多保重。”姚清真诚地说,“谢谢你一直这么照顾我。”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