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抚恤银呢?”
终于有人问到了要害。
说话的是族长陆德年。
这老头八十出头了,耳聋眼花,但在陆家辈分最高,说一句话底下人不敢驳。
“朝廷给承安那孩子批下来的抚恤银有多少?还有军功田,承安名下的那几百亩地,这些……如何分配?”
分配。
苏锦瑶在心里把这两个字嚼碎了。
她丈夫拿命换来的东西,这帮人坐在椅子上动动嘴皮子就要“分配”了。
“抚恤银还没到位呢,”陆老太太的声音适时响起来,“兵部那边,我已经差人去催了。按惯例,阵亡将士抚恤,白银二百两,另有承安在任时的欠饷折算,大约还有个百八十两。加在一起,三百两上下。”
三百两。
苏锦瑶的心往下沉了沉。
那是陆承安八年戍边的卖命钱,三百两,拿来打点分了。
“至于军功田嘛,”陆老太太语气拐了个弯,“那是登记在承安名下的田产,承安人不在了,按说应该由子嗣继承。可四个孩子年幼,总得有个大人代管不是?”
“那自然。”
陆承平接话的速度快得出奇。
“我跟承安是嫡亲的堂兄弟,论亲疏远近,这个代管的事交给我最合适。”
又来了。
苏锦瑶在黑暗中攥紧了拳头。
翠微在旁边气得浑身打哆嗦,嘴巴张了好几回,都被苏锦瑶按住了手腕。
“那……苏氏怎么办?”族长问了一句。
大堂里一下子静了。
静了三四个呼吸的功夫,陆老太太开口了。
“苏氏嘛……毕竟年轻。守着也不是个事,二十二岁的大姑娘,前头路还长呢。”
她顿了一下。
“我的意思是,孩子们交给族里头管,苏氏嘛……可以另行改嫁。咱们陆家不是那不通情达理的人家,总不能绑着人家姑娘守一辈子活寡对吧?”
说得多好听。
苏锦瑶蹲在屏风后面,膝盖硌得发疼,背上渗出一层冷汗。
意思再明白不过了。
孩子抢走,嫁妆吃掉,抚恤银瓜分干净,然后把她这个人踢出陆家门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