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囡囡……”
耳边似乎还回荡着他的声音。
她下意识喊出声:
“阿昭——!”
门几乎是在同一瞬间被推开。
“小姐?”
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
沈囡囡猛地抬头。
月光从半开的门扉倾泻进来,在门口勾勒出一道颀长的剪影。
少年站在那里,一手扶着门框,一手还保持着推门的姿势。他穿着值夜的青色短褐,墨发散落在肩头,
阿朝。
她喊的是阿昭。进来的是阿朝。
沈囡囡大口喘着气,看着他,一时竟分不清是梦是醒。
月光在他身后铺开,将他的轮廓勾勒得凌厉又朦胧。那张脸太过熟悉——梦里刚刚见过,前世见过无数次。
可此刻他站在门槛外,隔着那一步之遥,却没有踏进来。
和梦里的人不一样。
和前世的人,也不一样。
她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。
“阿朝……”她喃喃,声音发飘,带着刚醒的沙哑和残余的惊惶。
他没应。
只是盯着她。
目光从她苍白的脸,移到她被冷汗浸湿、贴在脸颊上的碎发,再移到她微微敞开的领口——
那里露出一片雪白,在月光下泛着潮湿的光泽。
他的视线停了一瞬。
然后移开。
沈囡囡看着他,心里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,忽然松了一下。
不是那个人。
那个人看她的眼神,是掠夺,是占有,是让人无处可逃的压迫。而眼前这个少年的眼神——
她说不清是什么。但不一样。
她只知道,她不想一个人。
“别走……”
她听见自己的声音,沙哑得不成样子,带着哭腔。
她伸出手,朝他的方向。
那双手纤细白皙,指尖还在微微颤抖。
阿朝眸色一暗。
他顿了片刻。
然后,还是抬脚跨过了那道门槛。
他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,
一步,两步,三步。
他在床沿停下,
离她一步之遥。
沈囡囡看着他走近,心跳得厉害,却奇异地没有害怕。
他在这里。
她想起前世无数个夜里,她从噩梦中惊醒,萧云昭只会把她搂得更紧,然后继续折腾她,直到她连做梦的力气都没有。
可这一次,他只是在床边站着。
什么都没做。
只是站着。
不是他。还不是他。
“你……你过来坐下……”她还是抖,可莫名觉得……安心。
月光从窗纱漏进来,落在她身上。
她蜷缩在床角,寝衣被冷汗浸透,薄薄的料子贴在身上,勾勒出玲珑的曲线。
青丝散乱,几缕黏在脸颊和脖颈上,眼角还挂着泪痕。
阿朝垂眼看她,喉结微微滚动。
她的寝衣太薄了。
薄得透光,月光下能隐约看见里面……
他移开视线。
可下一秒,又忍不住移回来。
那双眼睛此刻正看着他,里面全是惊惶和无助,还有一丝……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依赖。
从来没人用这种眼神看过他。
从来没人……在害怕的时候,喊过他的名字。
鬼使神差地,他听她的话,在床沿坐下。
沈囡囡突然就不怕了,“你、你能不能拍拍我……”
阿朝一愣,
他抬起手。
悬在半空。
顿了很久很久。
久到沈囡囡以为他不会动了,那只手才终于落下来——
隔着薄薄的锦被,落在她背上。
生疏的,僵硬的,轻轻地拍了拍。
像是一个从未做过这种事的人,笨拙地模仿着某种他只在远处看过的姿势。
沈囡囡忽然不抖了。
她慢慢靠过去,把头靠在他肩上。
阿朝整个人僵住。
像一块石头。
拍背的动作也停了。
沈囡囡靠在他肩上,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味和皂角的清香,还有一股她说不清的、属于少年人的气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