未变异

，陈凯开始说胡话。，被子蒙到鼻子，嘴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："别开门，别开门，别开门。"声音又干又哑，像是喉咙里塞了一把沙子，每吐一个字都费劲。，手里攥着最后一包红烧牛肉面，没拆。方便面昨天就剩两包了，赵磊说留着，等真饿得不行再吃。可陈凯已经两天没吃东西，光喝水。水也不多了，阳台上那个五升的桶，底朝天躺了有一天了。。窗帘拉得严严实实，不透光，也看不见外面。其实拉不拉都一样，三天前楼下就已经没什么活人了。。那天我们四个本来约好了去网吧通宵，凌晨两点才回来，谁也没睡醒。我是被手机震醒的，班群里炸了锅，满屏都是语音条，点开第一条就是哭喊声。我以为是哪个宿舍又闹矛盾，翻了个身想接着睡，然后听见楼下传来一声尖叫，又尖又短，像是被人掐断的。。他爬下床，光着脚走到窗边，撩开帘子看了一眼，整个人就僵住了。我也去看了一眼——楼下的操场上有个人趴在地上，姿势很怪，四肢撑着，像是要起来又起不来，旁边围了一圈人，没有人去扶他。。陈凯那时候还说，慌什么，可能就是食物中毒，过两天就好了。他说这话的时候，脸上还带着笑。"他是不是吓着了？"周宇帆蹲在窗边，掀起窗帘一角往外瞄了一眼，又赶紧放下，"楼下那帮东西越来越多了。"
我没接话。吓着了不会烧到四十度，不会吐两次。昨天他吐出来的东西颜色不对，混着暗红的丝，我用纸巾擦了半宿，那股腥味现在还在指缝里。我闻了闻自已的手，没敢告诉另外两个人。

赵磊从阳台回来，手里拎着空桶，脸色不好看："水也没了。就剩壶里那点。"

他说的壶是周宇帆的保温壶，两升的，昨天还剩大半壶。现在三个人守着一壶水，谁也没多喝，谁也没少喝。赵磊拿了个记号笔在壶身上划了一道，说一人一天一杯，喝完算数。那会儿陈凯还开玩笑，说大熊你行啊，改行当会计了。那是他说的最后一句完整的话。

"手机还有电吗？"我问。

周宇帆把最后那部有电的手机举起来，屏幕停在班群最后一条消息上。是末日第一天有人转的一段录音，说是**传的，****打到最后，他们**高层投放了还在实验阶段的基因病毒，想让全世界一起完蛋。真假没人知道，反正那天之后，信号就断了。我们试过各种办法，拨号、联网、开飞行模式再关，屏幕上都只有一格空空的信号格。

"充电宝也没电了。"周宇帆补了一句，声音有点抖。他平时话最多，爱贫嘴，这几天话越来越少，眼睛总是往窗外瞟。

走廊外头传来"咚、咚"的声响，由远及近，走到我们门前停了一下，又走了。这三天我们早就习惯了——脚步声不可怕，可怕的是停在我们门口不走。昨晚它就在隔壁停了半宿，今天早上，隔壁就没动静了。

"隔壁……是不是出事了？"周宇帆小声问。

没人接话。我们都知道隔壁住的是孙越他们宿舍，四个大二学弟。三天前孙越还敲过我们门，隔着门喊，说他们宿舍有人发高烧，问有没有退烧药。赵磊从门缝里塞了两片布洛芬出去。那之后，隔壁就再没开过门。

宿舍里的东西眼见着见底。床底下的零食袋早就空了，桌上散着几包撕开的饼干，谁也没舍得扔。赵磊每天按人头分，一人一把，谁也没多拿。

"别想那么多。"赵磊把空桶放回阳台，"先把今天熬过去。"

我撕开方便面，倒上壶里剩下的冷水，端到上铺："陈凯，起来吃点。"

他没动。被子底下传来一句含混的话，我没听清，凑近了些。

"……我看见了。"

"看见什么？"

陈凯猛地掀开被子坐起来，眼睛直勾勾盯着我。那双眼睛不对劲，瞳孔缩成一个小点，眼白上爬着几根***。最让我发毛的是他的眼神——他在看我，又不像在看一个活人。

"有人敲门。"他说。

我们三个同时看向宿舍门。门外空荡荡的，走廊的白炽灯早灭了，只有应急灯泛着绿光。

"没人。"赵磊说。

"有人。"陈凯坚持，"穿白衣服的。一直在敲。"

穿白衣服的，是隔壁的孙越。他那天穿的就是件白T恤。我把这事跟赵磊对了一眼，赵磊没说话，喉结动了动。

"陈凯，你睡会。"我把面放在他床头柜上，"睡醒就没事了。"

他盯着那碗泡面看了很久，突然说："我不吃这个。我要吃三食堂那个窗口的鸡排饭。"

停电第三天，食堂早就不知道变成什么样了。我没说话，回到地铺坐下。

"他是不是……"周宇帆蹲到我旁边，声音压得很低，"跟隔壁那个一样？"

"别乱说。"我打断他。话出口就后悔了，声音太冲，周宇帆缩了缩脖子。赵磊拍了拍他肩膀，没说话。

可我心里也没底。三天前隔壁那个发高烧的学弟，头天晚上还听见他们在宿舍里打游戏，第二天就没动静了。陈凯从昨天开始发烧，烧到四十度，退烧药吃了两片，一点用没有。赵磊给他物理降温，拿湿毛巾敷额头，敷着敷着，他忽然睁开眼睛说了句"别开门"，然后又开始说胡话。

"你们睡吧。"赵磊把湿毛巾搭在椅背上，"我守前半夜。"

"我守后半夜。"我说。

周宇帆抱着膝盖坐在床角，没接话。那晚我们都没怎么睡。前半夜是赵磊坐着，后半夜换我，他坐在陈凯床头那把椅子上，眼睛盯着上铺，一宿没眨几次眼。到凌晨三点，他说了句"我好像听见有人在挠门"，我竖起耳朵听了半天，只听见走廊里的风声。

我以为那是风声。

夜里十二点，上铺传来一种很奇怪的声音。像在嚼什么东西，又像牙齿在打架，咯吱咯吱，有节奏，一直不停。

"陈凯？"我喊了一声。

声音停了。

过了几秒，又响起来。这次我确定了，那不是嚼东西——是磨牙，磨得又重又急，仿佛要把一口牙全咬碎。

我摸黑够到床头柜上的手电筒，刚拧开，就听见"咚"的一声，什么东西从上铺摔了下来。

手电光照过去。

陈凯趴在地板上，四肢撑着地，脖子以一种人类做不到的角度仰起来，那张脸正对着我。他的嘴张得很大，嘴角裂开一道口子，淌出暗红色的涎水，喉咙里挤出一个声音——

不是"别开门"。

是一声低沉的、从胸腔里滚出来的嘶吼。

"跑！"赵磊吼了一声，跳下床去拉门，手在门把手上顿住了——门从外面反锁了。

锁门的人是我。三天前我亲手拧上的锁，钥匙插在锁孔里，从里面根本转不动。

而钥匙，此刻正挂在门外的钥匙孔上。

陈凯四肢弓起，脖子一点点转向我。应急灯的绿光照在他脸上，半边脸皮肉抽搐，另半边已经僵住，像一张做了一半的面具。

停电第三天，凌晨十二点零七分。我们四个人，和一只正在变异的丧尸，关在同一间四十平的宿舍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