鸦羽般的长睫垂着,遮住了那双素来叫朝臣闻风丧胆的狭长凤眸。
这、这是陛下?!
还有方才这红衣小姑娘喊陛下什么?裴郎君?夫君?!
他莫不是因陛下失踪太过焦灼以至于癔症犯了,把人家寻常夫妻当成皇帝看了。
陆昭脑子里嗡的,冷汗顺着鬓角唰地淌了下来,膝盖一软就要掀开衣摆行大礼:“属......”
“咳、咳咳......”
萧凛适时偏过头修长的手指看似无意地搭在柜台边缘,食指与中指并拢,在木面上极轻地叩击。
按兵不动。
陆昭生生把到嘴边的“属下参见陛下”咽了回去,憋得一张老脸通红。
硬着头皮把弯下去的膝盖又直了起来。
凌鲤见眼前这掌柜跟块木头桩子似的杵着不动,不由得皱起秀气的眉头,伸出白生生的手指在玉佩上敲了敲。
“喂,掌柜的,你发什么呆呀?你不认得这牌牌吗?”
凌鲤有些狐疑地扭头去瞅萧凛。
“裴郎君,你这掌柜该不会见你瞎了眼,想昧下你的铺子不认账吧?要不要我帮你揍他一顿,把他的算盘珠子拧下来串链子?”
说着,她便挽起红纱袖子,露出一截藕荷似的白腻小臂,跃跃欲试地往柜台里头探身。
陆昭眼角狂跳。
他年纪大了,可禁不起揍。
尽管他也不觉着这么个小姑娘能有多大本事。
“认得!小老儿自然认得!”
陆昭吓得赶紧双手捧起那枚帝王玉佩,恭恭敬敬地递还到凌鲤手里。
“东家大驾光临,小老儿一时欢喜过了头,怠慢了东家和......和东家娘子,还望东家娘子恕罪!”
凌鲤听见这一声响亮的“东家娘子”,顿时眉开眼笑,颊边两个小梨涡深深陷了下去。
她就说嘛,裴郎君这般老实巴交的读书人,哪能骗她这一尾聪明绝顶的鲤鱼精!
凌鲤把玉佩重新塞回肚兜外头的荷包里,拍着柜台吩咐。
“算你识相!我家夫君昨夜在山上遭了坏人算计,眼睛被毒烟熏坏了,你快把店里顶好的治眼药拿出来,再去后头端两盘热乎点心、沏一壶好茶,最后把账房里的银子搬出来给我瞧瞧!”
陆昭小心翼翼地抬眼去觑自家陛下的脸色。
要知道陛下素来有洁癖,更厌恶旁人僭越。
可眼下,那位动辄抄家**的**非但没有发作,反而极其自然地任由那红衣少女拽着袖子。
他微微垂首,声音温润得简直像换了个人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