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8章
“我的病，县医院说了，能除根，就是得用药，贵。我想自己挣一份钱，把这病彻底治了。欠你的，欠这个家的，嫂子想还上。”
马丰收这才明白，这些日子嫂子熬的那些黑汤药是咋回事。
他没细问是啥病，他懂规矩，亲人之间，人家不说，就不刨根。
“狗剩咋办？”
“留家里，跟着你爹。”王丽丽眼圈一红，“娃大了，得念书。野狐沟的小学，比外头强。”
这事一提出来，马守业当场就撂了脸。
“不行！马家就你这么一根独苗，你跑到几千里外去，有个三长两短，我死了咋跟**交代？”
“爹，我在家刨食，刨到麦收也刨不出两千七。春杏等着我，狗剩念书等着钱。”
爷俩僵了三天。
**天，胡半仙和瘸七来了。
这俩老光棍如今是马丰收的智囊。
“守业哥，”胡半仙端着茶，慢悠悠的，“我昨夜给你家丰收掐了一卦。驿马星动，财帛星跟着动。命里这步，非走不可。”
“当真？别糊弄我。”
“千真万确。”
瘸七把拐一杵接着说，“丰收这门手艺，看牛骟猪，出了咱这地界，一样是吃饭的家伙。手艺人行千里，走到天边饿不死。你要是把他拴在这沟里，那才是耽误他。”
马守业抽了半宿烟，天亮的时候，把旱烟锅子一磕：
“要去，就去。挣不来钱就趁早回来，认命，娶个本分的，踏踏实实过日子。”
马丰收跪下来，给爹磕了个头。
打那天起，这个家里那点别扭气，不知不觉散了。
王丽丽连夜给马丰收纳了一双千层底，针脚又密又匀。
马丰收去镇上，给她买了风油精，还给狗剩扯了块做书包的布。
夜里收拾行李，王丽丽蹲在地上叠衣裳，叠着叠着，眼泪掉在包袱皮上。
“嫂子，你后悔了？”
“不是。”她抹了把脸，笑了，“嫂子是想起你大哥了。他要是活着，看见咱这样……他准高兴。”
马丰收把一件厚衣裳搭在她包袱上：“嫂子，到了那边，你是我亲姐。有我一口，就有你一口。”
王丽丽低着头，嗯了一声。
那声“嗯”，轻，可是实。
南下之前，马丰收把杜春杏约到了那片杨树林。
老杨树底下，草都长老高了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