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姐嫁进沈家第三年,入冬咳了血。
她婆母说她装病狐媚,罚她在祠堂跪了三个时辰。
她的夫君
沈修言,那会儿正陪着表妹柳青芜赏雪吃酒。
消息传进侯府的时候,我手里的暖炉还是热的。
外祖母扯断了佛珠,要亲自去沈家要人,我没让。
阿姐的委屈,得我亲自去接。
......
永宁侯府的赏雪宴一年比一年热闹,今年格外热闹,因为外祖父在席上夸了我一句。
“咱们宁丫头,比宫里的小郡主还金贵。”
满院子的人都笑了。二舅母头一个附和,说往后得叫我“小郡主般的姑娘”。
我被笑的脸热,抱着暖炉往外祖母身后躲。
外祖母拍了拍我的手背,顺手往我嘴里塞了块桂花糕。
“躲什么,你担得起。”
暖阁里烧着地龙,汝窑瓶里插着新折的红梅,香的人发懒。
我想,阿姐要是也在就好了。她最爱这种热闹,偏偏嫁去沈家三年,只回来过两次。
正想着,角门那边吵嚷起来,守门的婆子跑进来,脸色发白。
“老夫人,外头跪着个丫头,说是大姑娘院里的碧螺。”
桂花糕从我手里掉下去,落在了裙面上。
碧螺是阿姐的陪嫁丫鬟,打小跟着她,从来不会不知轻重的闯侯府的门。
我没等外祖母开口,自己先跑了出去。
雪下的正紧,风一吹,雪直往领口里灌,凉的我打了个哆嗦。
碧螺跪在角门外的雪地里,膝盖底下的雪已经化成了泥水。
她看见我,一下子就哭出来了。
“二姑娘,您救救我们姑娘吧!”
我蹲下去扶她,她的手冰的跟铁块一样。
“慢慢说,阿姐怎么了?”
“姑娘入冬就咳,前天夜里咳出了血。”
碧螺抽着气,一句话断成好几截。
“沈家老夫人说姑娘是装病,想用狐媚手段拢住姑爷,罚姑娘去祠堂跪了三个时辰。”
“三个时辰?”
我嗓子发紧,声音都劈了。
“
沈修言呢?他就这么看着?”
碧螺低下头,哭的更厉害了。
“姑爷那会儿在暖亭里,陪表姑娘柳青芜赏雪吃酒。”
啪的一声,暖炉从我手里滑下去,砸在青石阶上,炭火滚了一地。
雪落在炭上,滋滋的冒白烟,我盯着那几块炭,半天没出声。
阿姐出嫁那天,
沈修言当着我的面许过诺,说这辈子不让她受半点委屈。这才三年。
身后传来拐杖点地的声音。外祖母披着狐裘站在门里,脸沉的吓人,显然全听见了。
“好,好一个沈家。”
她手里那串戴了二十年的佛珠被她一把扯断,珠子噼里啪啦的滚进了雪里。
“备车!”
“霍家的姑娘,轮不到沈家磋磨!”
满院的仆妇一下子全动了起来,有人跑去套车,有人去请府医。
外祖母扭头吩咐身边的嬷嬷。
“把太医院的名录抬来,挑擅长肺症的,一个一个去请,就说是永宁侯府请的。”
不多时,两个小厮抬出一只樟木**,里头码满了太医的名帖。
外祖母又让人给车挂上侯府的灯笼。她要让满京城都看清楚,阿姐背后站着谁。
她伸手过来,要扶我上车。
“走,外祖母陪你去。”
我把她的手推了回去。
“外祖母,雪太大了,您在家等我。”
“胡闹!你一个小姑娘家,沈家那个老虔婆......”
“正因为我是阿姐的亲妹妹。”
我接过碧螺递来的斗篷往身上一裹,雪片落在毛领上,半天化不开。
“阿姐的委屈,得我亲自去接。”
外祖母看了我很久,最后只说了一句。
“去吧,天塌下来,侯府给你顶着。”
我上了车,车夫一扬鞭,车轮轧着厚雪出了角门,咯吱咯吱的响。
我掀开车帘往后看,碧螺追着车跑了好几步,一把扒住了车门。
她的脸冻的通红,嘴唇抖了好几下,声音压的很低。
“姑娘,阿姐她......前几日已经写好了**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