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章
顾亦然立在窗下，方才李玉儿在前厅崩溃落泪的模样，一遍遍浮现在脑海。他指尖捏着一杯热茶，茶水氤氲的热气模糊了眉眼，心底五味杂陈。
方才那些冷硬的话，是说给她听，又何尝不是说给自己。看见她望着沈修远背影时那副心碎神伤的模样，他胸腔之中翻涌的燥郁久久消散不去。
他看得清清楚楚，小姑娘心底那份执念，并没有随着沈修远的离去就此熄灭，反而埋得更深了。
“来人。”顾亦然沉声开口。
门外侍卫躬身应声。
“看好内院，夫人若是想要往外传递书信、信物，一律拦下，立刻回禀于我。”
侍卫领命退下。
窗棂外秋风掠过枝叶，沙沙作响。顾亦然望着庭院深处，眸光沉沉。
他可以包容她一时神志不清，却绝不会任由她想方设法再去纠缠沈修远。
这里是将军府，她如今的身份，是他顾亦然的妻子，不管是臆想还是什么，他绝不允许女人抛妻弃子……
顾念见姐姐一直愁眉不展，小脑袋歪了歪，忽然凑过去，拽了拽她的袖子：“姐姐，你陪我去看锦鲤吧。”
李玉儿本想推辞，可看着小家伙那双亮晶晶的眼睛，再看看自己满腹心事也无处排解，便点了点头：“走吧。”
反正心情也不好，还不如陪小不点散散心。
顾念一听她答应了，立刻眉开眼笑，拉着她的手便往外跑。小家伙腿短，跑得却快，李玉儿被他拽着，一路穿过回廊，绕过假山，到了一处她从未到过的园子。
她没想到将军府里居然还有这么一处池塘。
池塘不大，水清见底，两岸种着垂柳，柳枝拂过水面，漾开一圈圈细细的涟漪。池中各色锦鲤游来游去，红的、白的、金黄的、墨黑的，胖嘟嘟的，挤作一团，煞是好看。
顾念早就让人拿了鱼食来，小手抓了一把，撒进水里。一群锦鲤立刻围了上来，嘴巴一张一合，争抢着那些碎屑，水面顿时热闹起来。
李玉儿到底是十五六岁的小姑娘，哪里见过这般光景，眼睛一下子亮了。她也蹲下身，接过顾念递来的鱼食，一把一把撒下去，看着那些锦鲤争抢、翻腾、溅起细碎的水花，忍不住弯起嘴角。
“姐姐你看那条！那条白的最大！”顾念指着水里叫。
“那条红的也不小。”李玉儿笑着回了一句，又撒了一把食。
两人蹲在池塘边，头挨着头，一个撒食一个拍手，玩得不亦乐乎。李玉儿许久没这般笑过了，眉眼弯弯的，露出少女应有的鲜活模样，连额角沁出的薄汗都没顾上擦。
顾亦然远远站在回廊拐角处，看着这一幕，一时有些一言难尽。
从前的小妻子待念念也好，可最多便是摸摸头、逗两句，从未像现在这样，蹲在池塘边陪孩子疯玩。
她笑得那样随意，那样真切，像换了个人似的。他看了好一会儿，目光忽然一凝。
李玉儿今日穿的是件浅色对襟薄衫，方才一路跑来，衣裳早已松了，她蹲着身子，领口微微敞开，从侧面看过去，隐约能瞧见里面亵衣的颜色。她本人浑然未觉，还在跟顾念抢鱼食。
顾亦然眉头拧了起来。
李玉儿撒完最后一把鱼食，拍了拍手站起来，顺手拭去额头上的汗。她无意间一回头，便看见顾亦然站在不远处，负手而立，面色沉沉地看着她，也不知来了多久。
李玉儿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。
她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，这才发觉衣裳不知什么时候松了，领口敞着，露出里面一片颜色。她脸刷地红透，又羞又恼，悲愤交加，什么也顾不上了，转身便往内院跑，脚步快得像身后有鬼撵。
“阿爹！”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