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4章
守门护卫躬身行礼，他目不斜视，大步跨进府里。一路穿过抄手游廊，廊下摆着周玉儿当年亲手栽的兰草，如今依旧长得青翠。
顾亦然目光扫过，脚步顿了一瞬，随即又继续往前，脸色愈发沉。这些旧物，都是玉儿留下的痕迹。可从今往后，住着这院子、守着这些花草的，是周玉儿。
他走到主院外，值守丫鬟正垂着头守在廊下，见将军过来，慌忙屈膝行礼。
“夫人呢？”
丫鬟身子一抖，小声回话：“回将军，夫人醒着，一直没出屋，早膳端进去，一口都没动。”
顾亦然眉峰冷压，薄唇扯出一抹讥诮。水米不进。她还觉得委屈。他昨夜吩咐厨房备安神汤的念头，此刻回想，只觉得自己当时糊涂。都已经确认玉儿魂飞魄散了，他还心疼她哭哑了嗓子，实在可笑。
他抬手示意丫鬟退下，独自推开主卧房门。
吱呀一声，门轴轻响。屋内还留着昨夜未散的闷香，幔帐半垂，光线柔和。
李玉儿蜷缩在锦被里，听见动静肩膀猛地一颤，像受惊的小兽慌忙往被子深处缩，连头都不敢抬。
她熬了整整一夜，眼底肿得厉害，脸上泪痕一道叠一道，身上那些青紫印子隔着薄薄寝衣都能看见，脖颈上那道红痕格外扎眼。
这一夜她翻来覆去，脑子里全是顾亦然临走前那句要找慧觉大师问清楚。她一半盼着大师能有办法把真正的周玉儿换回来、放她离开，一半又怕大师直接判定她是邪祟，要收了她的魂魄。两种念头来回撕扯，一夜没合眼。
脚步声停在床前。李玉儿攥紧被角，指节泛白，终于敢抬眼，怯生生对上顾亦然的视线。
可这一眼，她心里咯噔一下。今日的顾亦然和昨夜暴怒失控的样子完全不一样。昨夜是怒火冲天。
现在的他，安静得可怕。眼底没有怒火，只是冷的吓人。像结了一层厚冰，冷冷地俯视着她，像在看一件该偿还因果的物件。
顾亦然站在床沿，沉默许久，才缓缓开口：“闹够了？”
李玉儿喉咙干涩发哑，轻轻摇头：“我没有闹……我只是害怕。”
“害怕？”顾亦然垂眸，视线扫过她红肿的眼，扫过满身痕迹，语气带着冷嘲，“害怕就可以绝食？占着别人的身份，享着夫人尊荣，受一点苦楚就扛不住？”
李玉儿鼻尖一酸，眼泪又涌上来，咬着唇不肯哭出声。她想辩解，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她确实没有主动抢这具身子，可事实摆在眼前，周玉儿死了，她活下来了。
顾亦然看着她泛红的眼，心底那股膈应更重。这张脸是玉儿的脸，可里面装的是另一个女人的魂魄。他曾经对着这张脸温柔相待，如今只觉得刺心。
他忽然开口：“我见过慧觉大师了。”
李玉儿浑身一震，猛地抬头，眼里一下子燃起一点微弱希冀，声音都在抖：“大师怎么说？能不能……能不能把原来的夫人召回来？能不能送我走？”
她满心期盼，以为还有转圜的余地。
顾亦然盯着她眼底那点亮，心里的火气猛地窜上来。她还想着走，还想着脱离顾家，还惦记着沈修远。
他一字一句，像冰锥一样砸下来：“大师说，玉儿当年落水，三魂七魄当场散尽，魂飞魄散，再也召不回来了。”
李玉儿瞳孔骤然收缩，整个人僵住。再也召不回来……周玉儿真的没了。她再也没办法把这个身份还回去，没办法做回原来的李玉儿了。
巨大的恐慌兜头罩下来，她蜷缩着，眼泪滚落，哽咽着：“我不是故意的……我根本不知道会变成这样……”
“你不是故意，可结果已经成了。”顾亦然俯身，伸手扣住她的下巴，力道不算粗暴，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压迫，“她的身体，她的夫君，她的孩儿，全部归了你。天底下没有这样便宜的事。”
李玉儿眼泪糊了满脸，颤声哀求：“我可以离开，我可以什么都不要，我自己走，不留在顾家……”
“走？”顾亦然低低笑了一声，那笑声没有半分暖意，满是偏执狠戾。他凑近她耳边，气息冷沉，“晚了。玉儿回不来，你就不能走。从今日起，你顶着她的身份，替她活着，替她守着这个家，守着念之，一辈子困在顾府。”
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