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章

失望。愤怒。不解。三种东西搅在一起，挂在苏家三个人的脸上，清清楚楚的。
苏长云最年轻，也最压不住。他松开胳膊，两步蹿上去，一把揪住了林阳的衣领。他比林阳高半个头，这一揪，直接把林阳往上提了提。林阳的衣服领子勒在脖子上，勒得他脸微微发红，可他没挣扎，也没说话，就那么站着，抬眼看着苏长云。嘴角还挂着一丝冷笑。
“林阳！你什么意思！”苏长云的嗓门炸开了，震得客厅里嗡嗡响，“我姐哪点对不起你了？她对你这么好，你凭什么这么对她？啊？你说话！你哑巴了？”
他揪着林阳的衣领，手在抖，胸口起伏得厉害。他从小到大，他姐就是他的天。他姐受了委屈，他比谁都难受。今天早上在婚礼现场，他姐穿着嫁衣坐在床上，眼圈红红的，他当时就想冲过来把林阳撕了。现在林阳就站在他面前，一脸冷笑地看着他，他哪儿忍得住？
苏长云的手攥紧了，另一只手已经抬起来，拳头攥得咯吱响，眼看就要抡下去。苏母赶紧冲上去，一把抱住他的胳膊。“长云！你住手！别冲动！”
“妈你别拉我！”苏长云甩了一下胳膊，可苏母抱得死死的，他甩不开。
苏振国从沙发上站起来了。他慢慢走过来，皮鞋踩在地板上，一下一下的，又沉又稳。他站在林阳面前，比苏长云还高半个头，西装笔挺，气势压人。他看着林阳，眼神冷得像冰，声音不大，可每个字都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“林阳。”苏振国开口了，“我苏振国今天带着一家人来你家，不是来吵架的。我就问你一句话，你为什么要这么做？我苏家待你如何，你心里清楚。**妈也在这儿，你当着****面，给我一个解释。”
林阳被苏长云揪着衣领，仰着头，看着苏振国那张冷沉沉的脸。他没回答，嘴角那丝冷笑还在。他能说什么？说你女儿昨晚跟别的男人去了酒店？说我在酒店前台淋着雨求人家给我一个房间号？说他林阳三年就是一个替身？这些话说出来，苏振国的脸往哪搁？苏长云的脸往哪搁？他林阳是受了委屈，可他不想把苏家所有人都拉下水。苏振国今天带着人上门，是来要交代的。可这个交代，他林阳给不起。因为这个交代，得让苏沁自己来说。
就在这时候，那扇关着的卧室门，终于开了。
苏沁站在门口。她已经把头上的金钗摘了，头发松松地披在肩上，脸上的妆花得不成样子，眼影晕开一圈青黑，口红蹭到了嘴角外面。红嫁衣还是那身红嫁衣，可穿在她身上，已经没了来时的气势，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似的，站在那儿，肩膀微微塌着，眼眶红红的，眼角还挂着没干的泪。
苏家几口人回头看到她这个样子，都愣了一下。苏振国的眉头拧得更紧了。苏母倒吸了一口凉气。苏长**开了林阳的衣领，转头看向他姐，看到苏沁脸上的泪痕，他整个人都炸了。
“姐！他欺负你了是不是！”苏长云一个箭步冲过去，站在苏沁面前，伸手就要去擦她脸上的泪，“你哭什么？他把你怎么了？你跟我说！”
苏沁没说话，只是摇了摇头。
苏长云更急了。他转过身，瞪着林阳，眼睛红得像要滴血。他二话不说，抡起拳头就朝林阳冲过去。拳头带风，眼看着就要砸在林阳脸上——
“够了！”
苏沁的声音响起来。不大，可很清楚。苏长云的拳头停在半空，离林阳的鼻尖只有一拳的距离。他僵在那儿，转过头，看着苏沁。
苏沁站在门口，看着自己的弟弟，看着自己的父母，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、脸色灰白的林父林母。然后她把目光收回来，落在苏长云脸上。她深吸了一口气，声音有些哑，可每个字都稳稳的。
“爸妈……长云……我们回家。”
苏沁那句“我们回家”一出口，客厅里一下子静了。
苏长云的手还僵在半空，拳头攥着，指节咯吱响，可他姐发话了，他不敢不听。他姐从小到大护着他、疼他，他谁的话都可以不听，唯独苏沁的，他从来都是乖乖照做。他把拳头慢慢放下来，垂在身侧，可眼睛还死死瞪着林阳，那眼神像是要把林阳活剥了。
苏振国站在原地看着女儿。苏沁脸上的泪痕还没干，眼影糊成一团，口红蹭到了嘴角外，嫁衣皱巴巴的，金线蹭得灰扑扑的。他苏振国的女儿，从小到大没受过这种委屈，没掉过这种眼泪。
苏振国的心口堵得发慌，那种堵跟刚才在沙发上生闷气不一样，是一种又酸又涨的东西，堵在嗓子眼里下不去。
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想问苏沁到底怎么回事，想问林阳到底凭什么。
可苏沁看了他一眼。就一眼。
那一眼里头东西太多了。有求，有累，有一种“别问了”的疲惫。苏振国活了五十多年，什么眼神看不懂？他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，嘴唇抿成一条线，喉咙里闷闷地应了一声。“走。”
苏母已经松开了苏长云，快步走到苏沁身边，一把搂住女儿的肩膀。她的眼圈也红了，可她没哭。她搂着苏沁，轻轻拍了拍她的背，什么都没问，什么都没说。苏沁把脸偏了偏，靠在苏母肩膀上，眼睛垂着，不看任何人。
就在这时候，苏沁忽然从苏母怀里直起身来。她转过身，面对着站在沙发旁边一直没说话也没动的林父林母。
林父林母站在那儿，老两口挨着，脸上的表情很复杂。林母的手攥着林父的袖子，攥得紧紧的。她看着苏沁，嘴唇动了动，像是想说什么，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