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章
“爸，别说了。”林阳的声音很轻，沙哑的，像是嗓子里塞了棉花。
林父的嘴张着，那句话硬生生咽了回去。他看了一眼儿子的脸，胸口堵得发慌。他是过来人，他知道这种事有多丢人，有多寒碜。他知道林阳为什么不让他说。苏家是体面人家，事情闹大了，对谁都没好处。况且林阳这孩子，从小就懂事，受了委屈也不愿意让别人难堪。
林父闭上嘴，往后退了一步。林母从后面悄悄拉了拉他的袖子，两个人站在一旁，脸色都不好看。
林阳把目光从林父脸上收回来，重新看向苏沁。他的眼神很平，平得没什么温度，也没有恨，也没有怒，就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麻木。他看着她，开口了。
“在这里说，还是我们单独说？”
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，不带情绪，可就是这种平静，让苏沁心里发慌。她攥着裙摆的手指紧了紧，手心里全是汗。
苏沁脑子里乱糟糟的。她看着林阳那张脸，看着他眼下那两团青黑，看着他干裂的嘴唇。她心里隐隐有一种预感，很不好。她想到了昨晚，想到四季酒馆，想到李泽。可她觉得林阳不可能知道。
昨晚她是偷偷出去的，林阳在家里，两个人还打过电话，她跟他说自己在看电视剧。林阳当时没说什么，后面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。他不可能知道。
可万一他知道了呢？
苏沁的心跳猛地快了一拍。她攥着裙摆的手微微发抖。她不敢往下想。她只觉得林阳看她的那个眼神，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。
以前林阳看她的时候，眼睛里全是光，全是暖，像小狗看主人似的，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她。可现在，那双眼睛看着她，冷冷的，空空的，像看一个陌生人。
苏沁深吸了一口气，把心里的慌乱压下去。她松开裙摆，转过身，伸手拉住了苏长云的胳膊，又看了一眼苏振国。
“爸，长云，你们先别说了。”她的声音有些哑，可语气很稳，“我跟他单独聊。”
苏长云一皱眉。“姐——”
“听我的。”苏沁看了他一眼，眼神很定。
苏长云张了张嘴，没再说什么。他瞪了林阳一眼，那眼神恨不得把林阳活剥了，可苏沁拉着他，他也不好再往前冲。苏振国站在原地，盯着林阳看了两秒，又看了看苏沁，最后冷哼了一声，别过头去。
苏沁松开苏长云的胳膊，深吸一口气，朝林阳走过去。红嫁衣的裙摆拖在地上，金线蹭得灰扑扑的，她也不管了。走到林阳身边的时候，她停下脚步，侧过头，看了他一眼。林阳没看她。他的目光越过她，落在对面那面白花花的墙上。
苏沁的心又揪了一下。她咬了咬下唇，低声说：“走吧。”
“嗯。”
林阳应了一声，转身往房间里走。他走得慢，脚步很沉。苏沁跟在他后面，跨过门槛，进了那间卧室。
门在他们身后关上了。
卧室里很暗，窗帘拉着一半，外面的光从缝隙里透进来，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明晃晃的线。空气里飘着一股散不掉的烟味，闷闷的，呛人。桌上的烟灰缸满了，烟头堆成一个小山包。床铺乱糟糟的，被子皱成一团，一看就是一宿没睡。
林阳走到床边，坐下来。床垫往下陷了一块。他从床头柜上摸过那包烟，抽出一根，叼在嘴上。打火机“咔哒”一声，火苗蹿起来，他凑上去点了，深吸一口，烟头红了一下，然后暗下去。他吐出一口烟，烟散在面前，把那张消瘦的脸笼得有些模糊。
苏沁站在门口，没马上过去。她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。这个房间她来过很多次。以前来的时候，墙上贴着“囍”字，床上铺着大红四件套，床头柜上摆着他们俩的合照，窗台上放着她送他的那盆多肉。可现在，什么都没了。墙上白花花的，床单是灰的，床头柜上空空的，窗台上的多肉还在，可叶子蔫了，耷拉着，像是好几天没浇水了。
苏沁的心忽然揪了一下。那种感觉来得又急又猛，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胸口一路凉到了脚底。她想起三天前来这个房间的时候，林阳还兴冲冲地拉着她看婚房布置，指着这个那个说“沁沁你看，这个窗帘是我妈挑的”“这个台灯是你喜欢的那个牌子”，那时候他眼睛里有光，整个人都是亮的。
现在全没了。
这间屋子，跟外面客厅一样，白花花的，空荡荡的，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林阳抽了两口烟，把烟夹在指间，抬起头，看向苏沁。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，平平的，没什么情绪。
他开口了，声音不大，可在安静的房间里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。"